奔流散文|李永海:新兵连

来源:奔流文学网 | 作者:李永海  2020-06-12 12:39


置身于中原一座军营绿色的风景中,我像幼苗一样渐渐茁壮成长。

我们这批兵是春季入伍的。新兵训练期间,新兵营以营为单位组织教学,以连为单位实施训练,不时还组织队列会操。在新兵中,叫响了“谁英雄谁好汉,训练场上比比看”的口号,表明了“当兵不习武,不算尽义务;武艺练不精,不算合格兵”的决心。

这里,天很蓝,水很清。我们把阳光刻进绿色年华。那是融入生命,刻入青春的阳光。刚入伍那阵儿,新兵们的脸个个白皙娇嫩,豫西的紫外线太强,天天在烈日下摸爬滚打,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大部分的新战友就变得黑不溜秋了。对于我们新兵来说,无论在意志上、品质上,还是体能上,都是一种全新的挑战和考验。

我们经常携带轻武器、子弹袋、手榴弹、防毒面具、水壶、挎包、雨衣,跑5公里武装越野。到了晚上睡觉也不敢放松大意,紧急集合是新兵的最大担心和害怕。

往往在夜深人静之时,营门突然响起急促的紧急集合哨音。

翻身跃起,穿衣,蹬鞋,系腰带,打背包,挎枪械,这一切都要在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完成。然后是整队集合,点名报数,长距离行军。尤其下雨天还经常搞紧急集合……除了队列训练之外,还有站军姿、练体能、越障碍、喊口令、射击投弹、擒拿格斗、巡逻站岗……门门都是硬功夫,样样都是硬指标。根本不像社会上流传的那样:稀稀拉拉坦克兵。

有一天中午,我们新兵一连有两位新兵偷偷把没吃完的馒头扔掉了,被炊事班老兵发现后报告给新兵连连长。

皮肤黝黑、表情严肃的新兵连连长马上集合队伍,气氛显得异常紧张。面对眼前耷拉着头的新兵们,他怒目圆睁,沾着草籽沙砾的脸庞显得更黑了。他让扔馒头的新兵出列,结果有10多个新兵站了出来。见此情景,连长“嘿嘿”一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说:“好啊,人数壮观,你们都挺讲义气是吧。”他让所有的新兵到训练场上罚站一个小时军姿。这里面当然我包括我。

烈日当空,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,我站在那儿,盯着跑道远处的一棵棵树木默默数数,数着数着就觉得树木越来越多,天上的云彩在翻腾……后来在模模糊糊意识中,感觉有人把我背到了旁边的草坪躺下,似乎小憩了一会儿。

我慢慢睁开眼睛,看到了连长站在我面前。我一激灵,立即吓得赶忙站了起来,转身又跑到了队伍里继续练站军姿。我的脸颊早已麻木,毫无知觉,直到回到宿舍用温水擦洗时,才感到火辣辣的疼痛。

当天晚上的例行点评时,连长说,今天有一个新战友让他很受感动,在训练场上晕倒了,本可以休息半天,可没想到这位新战友刚恢复意识就又跑回去训练了。

讲评完,连长说,大家要向这位新战友学习,他突然指向我。

我立即站起来。战友们看到我清澈明亮的眸子和坚定刚毅的脸庞。连长带头,大伙儿都为我鼓掌。

连长示意我坐下。自那以后,他每次见到我,都会笑着对我说,是个好兵苗子。

黑皮肤,才是军人本色嘛。知道,那是让自己引以为荣的青春颜色。

没有人觉察到,连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。

新兵训练的日子,是新兵“破茧成蝶”的特殊时期,每一名新兵的心理承受力不一。有时,累了,困了,就有人想当逃兵。

记得有一个安徽兵叫苏颜,刚来到部队时,怕苦怕累,死活要回去,不想当兵了。他采取的手段很简单,就是躺在宿舍压床板绝食不吃饭。新兵几天不吃饭哪能行?于是,班长、排长轮番做工作,似乎不怎么见成效。

为严肃新兵纪律,最后,连里研究决定准备把他的情况上报到新兵营,然后拟打算作退兵处理。

一勾残月正慵懒地盯着大地。那晚,我值勤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,苏颜趁班里战友睡熟后偷偷溜出宿舍,轻手轻脚来到小树林,在一个隐僻处快速扒出一包用塑料袋包装的东西。我不动声色跟随在他身后,只见他打开那包东西狼吞虎咽吃了起来。

我用手电筒一照,亮光一闪,他大吃一惊,“啪”的一声有东西从他怀里掉落。我走近前拾起一看,是一袋打开并且包装精美的夹心饼干。可以肯定地说,这袋饼干在军人服务社是买不到的。看透不说透,我把饼干丢给他,然后对他说“明天跟我一起训练。

他点点头说声“好”。说话间,抬手擦拭额头的汗滴。看他口渴的样子,我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汽水仍给他。他接过,充满感激地说句谢了。

临走时,他恳求我,请你千万替我保密啊,拜托了。

他满心期待地望着我,我淡淡一笑。我的笑容,让苏颜感觉如春风般温暖。然后我目送他跑回宿舍。

果然,苏颜在次日就主动打消了当“逃兵”的念头,新兵连也就不再追究此事。在接下来的训练中,他积极表现,吃苦耐劳,训练成绩很快就赶上了我们。

烈日在们脸上留下痕迹,更折射出们特有的精神气质和一颗颗赤子之心。

面孔里藏住的是岁月,绽放的是精神。

后来没等到新兵连训练结束,新战友苏颜就调入城市驻军某部。

那天,我们正在操场上进行队列训练,突然驶来一辆悬挂军用号牌的小车来接他,驾驶员是个志愿兵。该小车比团长、政委乘坐的212吉普高级多了。

临行前,在操场边的草地上,我俩盘腿而坐,交谈了很时间。间或,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新战友路过。

时间不早了,不远处的小车驾驶员按着喇叭似乎在催他。

我对他说:“你走吧,老兵在等你。”

临上车时,他捶了我一拳,声音有点噎:“小李子,你这个好兄弟我认了,以后有事只管张开口,我一定会帮忙的。”

我笑了说:“好的。”

他上车后,让驾驶员把车开慢些,驾驶员不愧是个老兵,非常理解我们新兵此刻离别的心情。他载着苏颜驾驶着小车在营区来回转了一大圈。

苏颜把头伸出车窗外,对我喊:“记住,多联系啊。”我挥挥手说:“保重。”

阳光从树丫间倾泻过来,有些刺眼。

苏颜走后,班长问我:“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来头?”我摇摇头。班长只说了句:“他有个当将军的父亲。”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
新兵连,承载着我的军旅起点,见证了一个热血青年的初心、坚守与奋斗,是一段无论何时想起都值得仰望的青春岁月。那时,若是再走近们,你会发现每一个身姿都坚如磐石、每一颗心都热烈澎湃。

 

作者简介:

李永海,河南固始人,原济南军区某坦克乘员训练团一大队一中队学兵,第20集团军某部新闻报道员,荣立三等功2次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中国西部散文学会理事曾任河南省固始县作家协会副主席,现为国家税务总局固始县税务局秀水税务分局局长。《读者》《散文选刊(原创版)》《大观》《中华文学》签约作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