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童年的零食》

来源: | 作者:赵一伟  2020-06-06 16:45

一开春,小棉袄还没有甩掉,沟边的野蔷薇就抽出嫩绿的新枝。新枝上的刺儿也是新鲜的,没有老刺那样坚硬扎手。剥掉新枝外面的一层皮,嘎吱咬下去,脆嫩,有点甜,还有点涩。就像牛羊春天吃到的第一口青草,哪顾得挑剔,满眼都是贪婪与希望。
茅烟(茅草穗儿抽出来之前的名字)和茅草芽儿同时从地底钻出来,刚探出头,就被小孩子们发现了。茅烟拔出来有一虎口长,上部浅绿,顶尖透点红,下部白嫩,形状就像刚打苞的麦穗。肉儿嫩嫩的白白的,吃起来甜甜的糯糯的。聪明的小孩儿总能准确地从茅草丛中辨别出哪是茅烟哪是草,笨小孩儿只有等到茅烟露出白穗儿了才反应过来。但那时,茅烟就像老草一样,嚼不动了。因为不可多得,小孩子常拿它作为“石头剪刀布”的赌注。
大麦还没有黄的时候,豌豆荚就变成了豌豆角,绿绿的,扁扁的,籽儿才一丁丁点。一场雨水,豌豆荚就被圆溜溜的豌豆子撑得圆鼓鼓的。这时候是煮豌豆的好时节。一阵风吹过,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豌豆可以吃了。煮豌豆是可以当饱饭吃的零食,整个庄稼地、所有的村庄都被喜悦笼罩了。
吃豌豆当然不能吃自家地里的,要摘就摘别人的。口袋里,草筐的下面,草捆里,都是藏匿豌豆的好地方。更甚至,你什么道具都没有也不用着急,用辫子草把裤脚一扎,从裤腰里装豌豆就行了。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一个馋嘴的小孩子。
哪家不是一群孩子呢?哪个孩子回家的时候口袋不是鼓鼓囊囊的呢?再说,那么一望无边的田野,少几个豌豆连豌豆秧子都不会在意,更何况邻里之间呢?
小麦黄芒的时候,麦粒绿莹莹的,生着吃、煮着吃、烧着吃……味道各异。走在路边,随手揪几个麦头,在手心里揉揉,吹掉麦糠,一仰脖子,麦粒就撂嘴里了。
烧烤的小麦最香。从麦穗根部把麦穗扎住,伸到灶膛里燎。麦芒先烧没了,接着麦壳也慢慢变黑了,接着,烤熟的麦香味儿便飘了出来。至于烧到什么程度,全凭感觉,经验是一次次总结出来的。
燎好的麦穗最好放在簸箕里搓,麦粒搓掉完后,利用簸箕很容易簸干净。清除掉糠和秕子后,香喷喷的麦粒趁热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。大嚼一顿,过瘾。
我最喜欢吃苞谷棒子。下午放学的时候,书包里时不时就能掏出两个大棒子。利用我专职烧锅的便利,找一根拇指粗的树条子,一头削尖了插进苞谷棒子的轴里,架在火上烤着吃。很多时候都把握不住火候,烧黑了。一棒子苞谷吃完,脸也成了灰鼻子猫儿。
秋天来了,烧红薯,烧毛豆、挖地梨子、挖鸡腿子……
土地上不止长素的,还长荤的。
苞谷杆子砍倒后,还没有拉回家,一堆一堆地散布在田野里。苞谷杆子下面是蟋蟀最好的栖身之所。扒开一堆苞谷杆子,长得肥肥的蟋蟀便惊慌地四下乱跳。准备一个带盖儿的罐头瓶子,小手和蟋蟀比速度。手一定要弓着,否则一巴掌下去就把蟋蟀拍得稀巴烂。不长时间,罐头瓶子就满了。有的家伙,别看自己蹦得比蟋蟀还欢,瓶子里却没有几个蟋蟀。抱着满满一瓶蟋蟀,擦一擦额上的汗,彼此比一比胜利的果实,喜悦、自豪。
水烧开后,连瓶子一起放进开水里,先把蟋蟀烫死,否则一打开盖子,蟋蟀全蹦跑了。然后把蟋蟀捞出来控水,再把锅清干净,烧热后,放少许油,倒进蟋蟀,文火炒。不一会儿,蛋白质特有的香味就飘出来了。
 吃的时候,用食指和拇指夹着蟋蟀的头,轻轻一拔,头连着肠子一股脑全出来了。剩下的就是肥美的大腿和肚子。这可都是上好的肉啊!
 夏天的雨后,知了的幼虫会在一夜之间钻出地面。第二天早晨,你会看见杨树干上上上下下趴满了知了丢弃的壳。小孩子早总结出经验了,在知了没钻出地面之前,一个个拎着铲子,打着手电筒,在树下对着一个个小孔挖下去。不管挖到多少,都要现炒了吃。有一次挖了小半盆知了的幼虫,实在太困想等到第二天早晨炒,结果第二天早晨一看,只剩下一个空盆。知了到处飞,它们的壳挂在窗帘上,电灯线上……
 再就是“花大姐”,一种长在椿树上的花翅膀昆虫,我也吃过,没有蟋蟀香。
 漫长的冬天来临了,田野里空荡荡的,只有小麦默默地生长着。馋得要命时,主意只能在家里打了。
 找一个小铁皮桶子,在沿儿上对称着用洋钉打两个眼儿,用一截细铁丝拧一个袢子。铁皮桶里装上半桶黄豆,用小棍子挑着铁丝袢子架在火上烧。烧一会儿晃三晃,道理跟爆米花差不多。不一会儿,铁皮桶里的豆子就劈啪作响了。等响声基本结束,豆子也就熟了。倒在一个瓢里凉凉,又焦又香的“焦豆子”就大功告成了。揣在口袋里,时不时咯嘣嚼一颗,满嘴喷香,别提多享受了。
 有时,也打花生种子的主意。从麻袋的一角下手,那个角最好已经不结实了,用小手指一戳一抠就一个洞。花生米一粒一粒地抠出来,不能偷太多,更不能明目张胆地炒着吃。有了第一次,就忍不住有第二次。虽然我跟自己做了一次次斗争,到春天的时候,麻袋的一角还是瘪了下去。没想到妈妈只骂句“家贼难防”,却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。这真让人窃喜。或许父母早料到孩子们会有这样的鬼把戏,多多的预备了吧。
 农村的孩子,吃着五谷,与庄稼一起成长。麦禾的香味儿,泥土的气息浸润着他们,使他们的心里慢慢长出最淳朴的思想。以后的日子,无论他们流落到哪里,过着什么样的生活,他们都会懂得,人和庄稼一样,只有把根扎得深、扎得稳,才能结出饱满的谷穗。
 
 
    作者简介:赵一伟,笔名风之语。喜欢用文字梳理生活,希望用文字散播阳光。驻马店市作家协会会员。作品发表在《奔流》、《河南诗人》、《大河报》等报刊杂志上。作品《后娘也是妈》获“全国书香三八”优秀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