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的温暖

来源: | 作者:孟庆群  2020-05-13 17:30

       这温暖是人类无与伦比的人世间唯一的热爱。它胜过世界上任何的热,哪怕是火焰和烈日。

       那是母亲用生命燃放的最后的爱。温暖着儿子稚嫩的心。每当想起那透彻心底的爱,便情不自禁的热泪盈眶。那人类最纯净、最无私、最高尚的爱啊,永远留在儿子的心中!

      母亲仅仅活了39岁。那是1964年的春天,一天母亲突然说:“不想吃饭了,肚子里好像长了一个硬块,一按着有点疼,硬硬的。”当时,她也没当回事,照样下地干活。那时的农村缺医少药,况且农民连饭也吃不饱,哪有钱吃药看病呢?熬过3年自然灾害不容易,国家正在调整农村政策,农民的日子往后要好过点。劳动挣工分便是生活的主要经济来源。我兄弟3人,我老大8岁,老二2岁,小弟刚出生。一家人全靠父母下地劳动挣工分吃饭。母亲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,事事不愿落在别人后面,小病小灾也不当回事,硬扛着。腹疼的时候,用线带子把腰勒住减少疼痛。正是五月农村大忙季节,收了麦子,还要抢种,犁田耙地插秧种豆,劳动强度非常大。又没有农业机械,全靠人力收种,往往白天插秧,夜里割麦、打场,通宵达旦,吃不好、睡不好,就是身强力壮的男人过“麦季子”也要瘦出一身膘,何况体弱多病的母亲。在这样大的劳动强度下劳动,需要多么顽强的意志和决心!

      麦子收完后,母亲的病就日渐严重,但她就是那样忍着。生产队按工分分麦子,我家也就分四、五袋,一布袋麦一百多斤,这就是一家五口人全年的口粮。想想能够吃吗?往往磨一套30斤的麦子,正常情况下只磨三、四道就可以了,可我们却要把麦麸子完全磨成面才罢休。一年难得吃一次白面馍。逢年过节吃一次,母亲也不舍得吃。通常蒸一锅馍,一半是白馍,一半是黑馍(即麸面)。我问母亲:“妈妈,你怎么不吃白馍啊?”母亲笑着说:“黑馍好吃。”家里喂了两只母鸡,下的蛋,生病的母亲不吃给小弟吃,她说,我奶水少,你小弟需要补充营养。在那艰苦的岁月里,拖着病体的母亲就是这样用点点滴滴的爱抚养我们兄弟三人。

       几个月后,不堪重病折磨的母亲终于病例了。躺在床上还想着家里没人挣工分咋办?3个孩子没人养活咋办?八岁的我看看病倒的母亲,说:“妈妈我能干点啥?”母亲说:“孩子,你还小啊,不能干重活,想干就干点轻活吧。”教我怎样做些简单的家务活。渐渐的我学会了擀面条、煮稀饭、捡柴禾、喂鸡等。每当放学回家,听着母亲的呼唤,心里顿感踏实、温暖,生活有了主见。

      但是,这样的日子不长,母亲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弱,病情越来越重,已经不能吃饭了。父亲求亲拜友从公社里托人申请到80元救济金,用架子车拉着母亲步行一百多里到信阳医院看病。可是,已经太晩了,在信阳医院住院20多天后,医生说,回去吧,买点好吃的,能吃就吃点。这是放弃治疗啊!母亲回来时已是瘦骨嶙峋。那一晚,母亲用微弱的声音喊我,我不敢看母亲,本来漂亮的母亲瘦得变了形,儿子心里非常难过,“妈妈,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”儿子的心疼啊!可儿子太小了,没有能力为母亲分担痛苦。母亲说:“儿啊,今晚跟我睡吧,就睡在我脚底下。”那时,家里只有两床被,母亲盖一床,我和父亲、两个弟弟盖一床。常常因被子窄小盖不着,睡在稻草铺里,半夜里被冻醒。 那一夜,终生难忘。我睡在被子的另一头母亲的脚底下,感到母亲的身体开始有点凉,我想:可能是母亲有病身体不好才发凉。就有意挨母亲近些,想给母亲些温暖。可是,后来母亲的身体变得有些发烫。母亲问我:“儿啊,你冷吗?”我说:“不冷,妈妈身上好热!”那时年纪小啊,不知道母亲瘦成那个样子,怎么还能有那么高的温度!这温热把我那小小的身躯暖和了许多。

     那一夜一点没动睡到天明,没有梦、没有怕,只是感觉到温暖。这一夜是我一生中最温暖、最舒适、最美好的一夜!

     多年以后,我仍然回味着那一夜的温暖。尽管现在被子好了,室内有空调暖气了,但永远比不了母亲那瘦弱的身体里发散出的温暖!那是母亲用生命的最后热爱,温暖着儿子的心!儿子永远也忘不了那刻骨铭心的人世间最伟大的母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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