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奶奶

来源:奔流2019年第十期 | 作者:马晓伟  2020-03-10 09:37

我的奶奶
 
 
我奶奶生在光绪二十五的睢县
 
小时候,就感觉奶奶是睢县白楼乡马岗村最长寿的老人,因为从记事起,奶奶就近八十岁了。
奶奶没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,是一个普通平凡乐观豁达的农村老太太。
奶奶出生于一八八九年八月十五,光绪二十五年。公历一八八九年九月十九日。
   翻阅历史纪实,奶奶出生那年:欧宝公司开始生产汽车,作家、戏剧家老舍出生,美国占领菲律宾,美西战争爆发,国画大师张大千诞辰,居里夫妇发现“镭”。中国军事家,政治家聂荣臻诞生出生。当然这些巧合,奶奶直到驾鹤西去之日也不知道。
奶奶出身于贫苦,目不识丁,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是认识,也没有大名,随了那个的年代的潮流,和很多老太太一样,丈夫的姓加自己的姓,就是自己的名字,奶奶名曰:马王氏。
小时候常听奶奶讲自己的经历:姐弟三人她排行老二,乳名二妮儿,两三岁就随家人外出讨饭,腿上两个大疤就是讨饭路上被狗咬伤的,当时感染高烧昏迷,家人差点把她扔了,幸亏奶奶命大。
奶奶六岁送给爷爷家当童养媳,,爷爷弟兄三个,妯娌三人都是童养媳,大奶奶是十二岁,奶奶和三奶奶都是六岁,大奶奶沉稳理事、三奶奶聪颖口甜,三个小女孩中,因为奶奶不是心灵手巧伶牙俐齿的女孩,所以不受婆婆待见,顺理成章的包揽了粗活笨活,挨打受气。
 
奶奶们都是六岁的小孩子,不顶饿,两个人半夜去自家马棚偷吃马料,也就是炒熟的黄豆,篮子在墙壁挂着,六岁的奶奶脖子上驮着六岁的三奶奶,弱小单薄身子晃晃悠悠,紧紧张张的装了半口袋逃回柴房,深夜解馋了一顿。刚开始十来天偷吃一次,慢慢的 ,由十天一次到三天一次,再到一天一次,久而久之终于被婆婆发现马料不对劲,开始暗中盯梢,幼小的奶奶们着实老实了几天。有一天,婆婆吃晚饭时佯装说自己头疼,早点去睡了。毕竟是小孩子,忍不住饥饿和诱惑,又做了一次小毛贼。两个人在柴房里吃着胜利品的忘形到大笑,,,这时婆婆敲门盘查,两个小女孩吓坏了,急忙把嘴里的黄豆渣吐到柴火堆,但是三奶奶机灵,趁开门之前迅速在奶奶床上翻了个跟头,口袋里的黄豆全都散在了奶奶床上,,,人赃俱获,,奶奶被暴打一顿。等婆婆走后,毕竟还是个孩子,奶奶泪水未干,又和三奶奶一起分吃马料。
裹足的年代,是女孩睡前的必修课。两个女孩老老实实的坐着,婆婆一个一个用力的把他们的小脚趾紧紧裹到脚板下,三奶奶疼的在床上打着滚哭,直到流着眼泪睡着。奶奶可受不了,总是等婆婆走了之后偷偷拆开,担心挨打,把裹脚布搭往脖子上一搭,就自觉的去干些笨重的粗活,时间长了,婆婆气的灰心了,也默认了奶奶的反抗。后来,大奶奶三奶奶都是三寸金莲,而我奶奶脚趾虽然多少也有些变形,最终一生三十八码。
 
她们更多的晚上,是坐在稻草垫子上纺棉线,一个人必须纺两个线锤才能睡觉,大奶奶三奶奶都是针线活好手,做活又好又快又讲究,纺的线锤又大又结实,早早完成任务上床睡觉去了,而奶奶呢,纺一会线,打一会盹儿,索性坐在垫子上呼呼大睡。第二天婆婆收线锤,奶奶纺的线锤就一个,而且像个小红萝卜一样大,又细又长,打盹时额头上还栽了一个大包,自然,少不了婆婆一阵打骂。
童养媳的童年、少年,就在打打闹闹中过去了。三个童养媳各自结婚圆房。奶奶的婚姻在她眼里,就是上辈子做了孽才惩罚她嫁给爷爷的。
听大人们说爷爷是一位木匠,做事做人也是职业病,非常讲究分寸,规规矩矩。丁是丁卯是卯,刚强耿直,少言寡语。身材高大,身板挺直,脸盘白白净净的,浓眉大眼,冬天穿着羊皮大衫,带着毡帽,走路像是顺着木匠打的墨线,不偏不歪,不左顾右看,脾气古怪,语气生硬。听着感觉爷爷挺有范儿的。长辈们常说一个段子,有一个堂嫂刚过门,不知道爷爷的脾气,路上遇见爷爷便主动打招呼“吃罢了吧二爷”,爷爷脚步不停头也不回,冷冷来一句“这时候了谁不吃罢饭”!堂嫂气的傻愣愣半天。以后见了爷爷就绕道走,不再打招呼。
奶奶是个粗线条,大大咧咧 ,生性乐观,爱说爱笑 ,天大的事奶奶也是嘻嘻哈哈,奶奶很少说起爷爷,就是偶尔说起,也是来一句“孬孙,以后我死了可别跟他埋一块儿”!
爷爷奶奶性格差别太大,,我没听人夸过奶奶漂亮,每逢说起奶奶都说她善良,心宽,或许爷爷相不中奶奶。爷爷脾气也不好,反正奶奶是挨打受气一辈子。
奶奶一生生养了四个孩子,他们的生日也成了奶奶一生的骂点。
解放前女人打牙祭,指望的是过生孩子月子和过年,姑妈排行老大,出生于农历腊月二十三,豫东一带女人坐月子习俗,只吃甜食、面食、荷包蛋,不能吃佐料,不能动荤,所以奶奶盼了一年的肉,眼睁睁的闻着飘香错过。大伯排行老二,二伯排行老三,他们都出生于农历八月二十,奶奶说怀着孩子干完了一年的农活,麦忙季节秋忙季节都没躲过。秋后大家都农闲了,她做起来月子。我爸排行老四,出生于腊月二十七。不用说那一年的大荤大肉又错过了。所以奶奶常常骂她的四个孩子都不孝顺。逮谁骂谁。尤其是晚年,好像孩子们都亏欠她。
 
奶奶不会做针线活,也不会织布,姑妈很小就学会了缝缝补补,一大家的棉衣棉被鞋子都有姑妈操持。大伯精明机智,从小就是经商能手,赶集、上店、粜粮食、出入当铺,样样精通,从不折本。二伯老实本分,理所当然的包揽了家里的农活重活,我爸调皮淘气但爱学习爱读书,所以一家人把所有的精力动用在了供养爸爸的学业上。
俗话说:小儿子长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。虽然奶奶通情达理,但是在爸爸的问题上非常袒护和溺爱。爸爸是家族中最小一个,所有的人都疼爱他,奶奶更是娇惯爸爸,也非常的支持爸爸。爸爸的衣食住行是家里的头等大事,所有事情都要给爸爸的学习让道。奶奶从来不让爸爸干农活,寒暑假随便玩,想怎么淘气就怎么淘,村里人都知道爸爸调皮,谁家孩子被打了,谁家的桃子李子被摘了,不用猜一定有爸爸的参与。解放前,贫苦人家穿衣大都是自己纺织的粗布,没钱买颜料,就用石榴皮把织好的白布染成深颜色做棉衣。一天,村里一位老太太在我奶奶门口来回溜达吆喝骂街,说是自家的石榴被人偷了,说什么“石榴恁孩子吃喽,石榴皮恁大人染衣服!”都能听出了就是冲着奶奶家来的,我奶奶在院子实在忍不下去了,蹭的一下冲出院子,嚷嚷起来:“就你家那棵小石榴树,把恁家的石榴偷走完还不能染一个坎肩的,喊啥喊!不就是吃恁两个石榴吗!恁家孩子到俺果园类那一次都是随便吃!吃类东西你都防着孩子,还看恁紧,偷你活该!”爷爷为了给人解气,扬起鞭假装打爸爸,奶奶赶紧用身板遮住护着爸爸,见是奶奶,爷爷这一鞭实实在在的下去,抽在了奶奶身上,,,后来爸爸说这一鞭虽然没有打到爸爸身上,但是却打在爸爸的心里,也打醒了的爸爸!
第二年春天,奶奶赌气在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。这颗石榴树至今在院子里。
 
爸爸开始发奋读书,姑妈负责爸爸的衣服,大伯负责做生意挣钱给爸爸拿学费,二伯负责每周去十几里路的河堤乡姜庄学校给爸爸送饭。
小日子就这么寻常的过着,也经历着解放前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带来的所有劫数,虽然吃不饱穿不暖,奶奶却以她乐观的心态,让孩子们快乐的成长着。姑妈嫁给一个种地能手,姑父明事理,勤快能干,庄稼活样样精通。大伯娶了漂亮手巧的媳妇,大伯母勤俭持家,做得一手好针线好茶饭。我爸爸考取了睢县一中。
 
奶奶常说的一句话是:“总会有办法的,饿不死瞎打混”。拮据的生活,让爷爷非常有计划的算计着每一天的支出,奶奶却天天唱反调,只要是有讨饭的登门,一定不会空手离开,就是家里只有一个馍头,奶奶也会倾囊相助。那天家里真的就只有一个馒头,奶奶打发要饭的了,爷爷气的又打又骂,奶奶边躲边说:不会让你饿着的!到了晚上,奶奶看着空空的面盆,傻了眼。这时邻居来串门顺便端着一瓢面还账。奶奶偷偷借,邻居偷偷还。或许是爷爷善良的表达方式不同,也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许着奶奶,那天晚上奶奶给爷爷做了几个煎饼。
爷爷比奶奶大十岁,中年体弱多病,就爷爷的那性格也铁定活不过奶奶,1969年爷爷因病去世。料理完后事奶奶大睡三天三夜,奶奶对人说她终于解放了。其实是奶奶对爷爷的不舍和思念。包括奶奶常说的死后不跟爷爷葬在一起,也是传统爱情的一种表达方式。
爷爷走后,奶奶善良的一面肆意发挥。邻居缺东少西的,只要奶奶家有,可以任性的借。当然了,奶奶的人缘非常好。那时候农村的物质生活依旧匮乏,文化娱乐更是非常的单一,除了一年有几次露天电影,就是“唱小戏的”了。也就豫东的民间小调,有坠子书还有大鼓书。说白了就是卖艺换口饭吃,坠子书一般两个人,大鼓书就一个艺人。每到一个村子先找住的地方,因为一部大鼓书大约需要一个礼拜才能说完。乡亲们都是不宽裕,没人愿意揽这事。奶奶却主动把这些人领到自己家,次数多了,墨守成规,只要有唱小戏的,就直奔奶奶家。艺人每天晚上结束语都是留一个悬念,但是奶奶特权享受剧透,散戏后,回到家,奶奶一边给他们送点加餐,一边追问剧情。得知正面人物没死,奶奶激动地双手合十谢天谢地。
 
不得不提奶奶的果园,奶奶说她送童养媳时就有了这些果树,后来三个爷爷分家,果园分给了奶奶家。果园里三棵花红树,四棵柿子树,两棵核桃树,每到秋天果园硕果累累,花红类似于苹果的味道,李子般大小,我查了一下百度,也没找到正规的名字叫什么,每逢暑假我们就在果树园里玩耍,果树枝繁叶茂,树荫下果香夹杂着孩子们的快乐的笑声,童年的记忆飘满了果园。花红果子和柿子一样八成熟就要采摘,放在铺满棉花的篮子里,上面再盖一层棉花,捂上一周时间,花红又香又面,柿子红红的软软的甜甜的,卖相不好的留着自己吃,奶奶把坏掉的果子放在一个大坛子里,攒着发酵做醋。剩下的奶奶再去集市上卖。补贴家用,七十年代是农村依旧是食不果腹,这些果树为老马家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 
我和弟弟是奶奶看大的,所以对奶奶有着很深很深的感情,对奶奶的孝顺和疼爱也超越了父母。每逢寒暑假我都会回老家陪奶奶,直到开学前一天才被爸妈接回去。
 
奶奶非常疼爱我们,年年都是腊月十七就开始准备年货、先蒸馍,所以寒假一到回家就开始吃新馍。而那个时候村里的小伙伴只有春节那天才可以吃白面馍。
暑假的夜晚,奶奶陪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纳凉,打扫好地面,铺一张芦苇席,我们躺在上面,奶奶手里摇着蒲扇驱赶蚊子,嘴里讲着故事猜着谜语,奶奶虽然爱听戏,但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,总是把《卷席筒》里面小仓娃的后娘客串给《小包公》包拯的二嫂。奶奶的谜语也是老一套:从南来了个张大张,鼻子张到脊梁上(谜底:蒸馍用的簰子)。从南来了个兵大兵,穿着明袄便大领。(谜底:和面用的大瓦盆)。从南来了一个雁,走着嗡嗡响,卧下繁个蛋。(谜底:纺的线锤)望着星空,奶奶教我们认识天文,三星撵勺把,不久就年下。一个星星管半夜,两个星星管天明(意思就是不会下雨)。
奶奶自己从来不吃独食。平时邻居送给奶奶的稀罕品,奶奶从不吃,一直等到周末我们回老家给我们吃,好多,等我们回来都坏掉了。我们给奶奶带的好吃的,奶奶总是把它送给村里更穷的人,奶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:自己吃了填坑,人家吃了传名。
奶奶做活毛糙,也没有计划,更不懂得统筹方法,俗语“不出活儿”但是却做得一手好茶饭。尤其是面食,奶奶真的花样繁多。面糊和萝卜丝搅拌后下锅做白丸子汤、面瓜加面粉做的发面小馒头、柿子加点面粉做的甜煎饼、泥鳅清理好肚子里撒点盐和佐料,然后用荷叶包严紧,做饭时放在地锅火炉里用侧火烤熟。爷爷在世最欣赏奶奶的厨艺,一生也是只欣赏奶奶的厨艺。舌尖上的祖母给了我们那个年代难忘的美味。
豫东农村有个给老年人提前做好棺材的习俗。奶奶的棺材是在爷爷过世之后就做好了,也就是奶奶七十岁的时候,棺材,寿衣都准备齐全。或许是老人们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接受了生死这个必经的阶段。奶奶很淡定,棺材就放在奶奶的卧室,棺材里面放些爷爷的遗物,也就是烟袋锅,鞋耙子。还有奶奶 寿衣,还有来年预留的庄稼种子。孩子们胆小,平时一个人都不会单独去奶奶的卧室。
奶奶的寿衣有一个黑丝绸包头,也就是又长又宽的头巾。这个头巾真是见证了全村数不完的婚礼。豫东农村结婚,拜堂时桌子上放着一个斗。斗内盛满麦子,中间插一杆秤,秤上挂着镜子和寿星寿衣的头巾,听奶奶讲这是代表公平,辟邪,福禄祯祥的意思。每逢年关结婚的多,奶奶的头巾常常早早地被村里人预定,他们之间相互排号。送回来时都要给奶奶带几个喜糖。
 
奶奶四十岁时生下我爸爸,老年得子,又是家里最小的一个,奶奶疼爱爸爸的程度,也是大伯二伯和姑母一辈子挂在嘴边的无效抗议。他们姐弟情深,一大家人相互帮衬,相处和睦团结,因为年龄相差很大,他们和奶奶一样疼爱着爸爸。记得同样买给奶奶的礼品或者衣服,在奶奶眼里,就数爸爸的最好。生活慢慢的都好了起来,奶奶衣食住行成了爸爸一个人的事情,爸爸也时不时的买礼物给大伯二伯和姑妈,毕竟他们担负了爸爸的成长过程。
 
奶奶晚年越来越依赖爸爸,连续半月不回家,奶奶就开始骂,爸爸一进门刚叫一声“娘”,奶奶就开始爆粗口:我不是恁娘,恁娘死了!你现在不吃奶了,翅膀硬了!每一次都是我们陪着爸爸回家,听的次数多了,也习惯了。有一次爸爸回家时门口人多,奶奶招呼不过来,忘了骂了,堂哥他们提醒奶奶:“怎么不骂三叔了”,奶奶也是打个哈哈随着大家的笑声略过,,,,
 
奶奶更多时候是把爸爸当成了她唯一的骄傲,爸爸是一位基层民政干部,退休前荣获“河南省五一劳动奖章”,受到当时国家民政部长崔乃夫和河南省省长马忠臣的单独接见。率先创建了退伍军人老复员军人的储金会基金会,并打造了全市第一家花园式敬老院,以院养院的模式受到了领导的肯定和多地效仿。曾被《河南日报》采访大篇幅报道,在大别山等多个革命老区做数场先进事迹报告会。基金会储金会在全国多地推广。爸爸也选派到人民大学进修,厦门大学培训。奶奶家门口有一个淘汰的石磙,奶奶每天坐在门口的石磙上和过往的村里人打招呼,讲爸爸的荣耀:“恁三叔上北京了,还见了毛主席”,说着奶奶还用袖口边擦拭眼泪。说起毛主席,奶奶都要习惯性的掉眼泪。天上偶尔有飞机声音,奶奶会仰起头看着天空,告诉大家:“快看,恁三叔又坐飞机去北京开会去了”!大家听得多了,有时候也会逗奶奶“奶奶,今天天上有飞机声,估计俺二叔又去北京了”。奶奶知道自己错过看天上的飞机,后悔的直骂自己属猪的就是猪。
奶奶年纪越来越老,眼睛耳朵腿脚都不在灵便,大脑也轻度痴呆时而混沌,时常忘记时间和过去的事情,所以爸爸回家的次数也变成了一周一次。但是奶奶总感觉爸爸没有回去看他过,整天小声嘟嘟囔囔的骂着爸爸。
 
一九九六年正月十五,爸爸开完三级干部会,离开会场骑着自行车,车子后座夹着奖状去了人民医院检查身体,因为工作太忙,身体不适一年了顾不得体检。谁知道这一去,爸爸再也没有机会回家看奶奶。爸爸被检查出恶性脑瘤,手术失败,勉强维持九个月就离开了人世。爸爸病重期间,一直背着奶奶,大家约好的谎言都说爸爸又派去学习了。奶奶依旧骂着爸爸不孝,,,,
 
爸爸生前一再叮嘱安葬在爷爷旁边,回老家操办葬礼那几天,奶奶被家人安置在大伯家的房子里,我们去给奶奶送饭时,都要小心的把身上的孝衣全部脱掉,由于是冬天,奶奶年纪大怕冷,很少起床,但是还是听到了外面的唢呐声礼炮声,奶奶起了疑心,一直追问大伯,大伯告诉她村里唱大戏呢,奶奶半信半疑的眯起眼睛,时而半睡半醒,时而偷偷抹眼泪。爸爸安葬那天起,奶奶开始浅昏迷,不吃不喝,稍微清醒时,微弱的声音都能听出来,奶奶在念叨爸爸。家人在奶奶耳边轻轻的回应着:三叔快回来了,在路上走着呢!爸爸去世后第二十一天,也是农村习俗过“三七”,我们还没来得及给爸爸上坟,奶奶走了。
 
奶奶和爷爷合葬的坟,在爸爸旁边。
 
那一年,奶奶九十八岁。
 
作者简介:马晓伟,女,汉族,出生于1972年7月,中共党员,河南省睢县人,现为睢县妇女联合会挂职副主席、睢县白楼乡政府工会主席。爱好文学、旅行、运动。善于新闻通讯报道和随笔。曾有作品在《商丘日报》,《今日头条》发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