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语说东周.春秋卷之 多行不义必自毙

来源: | 作者:归去来  2020-06-06 12:21

    郑寤生是个苦孩子。
    本来爹是疼的,只是爹死得太早。那一年,他才十三岁,他甚至来不及擦干眼泪,便被大夫祭足、公子吕等人拥立在朝堂之上。他死之后,他的儿子谥他为“庄”,为了叙述的方便,从现在开始,我们就叫他郑庄公。
    娘是真的不爱,原因就在他的名字上。寤者醒也,后来又通“悟”,有觉悟的意思。寤生意即醒来就生下了,就是说他娘武姜睡了一觉,这一觉睡得很沉,醒来一睁眼,好家伙,身下躺了个孩子。都说瓜熟蒂落,可这落得也太突然了,竟然没让她体会到做母亲的分娩之痛。从此,她就讨厌起了这个孩子。
    郑武公掘突召集一帮知识分子,掰着古简为这个嫡长子取名字时武姜插了一杠子:别费那事,就叫“寤生”好了。农家为孩子取名字,什么“猫眼”啦、“狗蛋”啦,取个贱名阎王爷不惦记,好养,那是怀着深深的爱的。武姜这个娘倒好,不贵不贱,直接就鄙视上了。
    其实,寤生还有一个截然相反的解释,太史公说寤通“牾”,就是脚先头后倒着生,难产。我倾向于前者,若想让她记住你,不妨让她痛一回。你可能依然怀疑:寤生是武姜的第一胎,怎么会那么顺利,这不符合生理科学吗。这一点咱不讨论。
    两年之后,武姜又生下了二儿子郑段,这小子唇红齿白,长得那叫一个好看,又加上生他时疼得他娘满地打滚,所以,他就成了他娘的宝贝疙瘩。
    公元前744年,在郑武公生前一再坚持下,武姜无奈放弃废长立幼的打算,几个忠心的大臣匆匆拥立寤生登基。
    却说郑国原在华山脚下,首任封君姬友兼任西周大司徒,眼见朝堂之上奸人当道,周边戎狄鹰瞻虎视,已具末世倾向,便向太史伯阳父讨教自保之法。
    伯阳父道:是非之地不可久留,若想自保,务必迁移。南方荆楚,东方齐国,北方晋国,西方秦国,居于蛮夷戎狄之间,距险而邻于小邦,如今已是羽翼渐丰,必将坐大。只有洛水之东,黄河之南的东虢(河南荥阳东北)、郐(河南密县东南)两国之间,土地饶富,交通便捷,诚可图也。
    那时候,太史是个很神奇的职位。伯阳父对上述四国的预测后来都应验了,这并不是说他会算命,只是因为太史掌管图书簿籍,因此腹有诗书,眼界开阔,所以对时局的判断也就非常准确。
    郑桓公采纳了伯阳父的建议,于公元前772年把家属和财产安置在虢、郐之间一个叫“京”(今荥阳市)的地方。东虢、郐之君贪赂,又有巴结之心,共送十邑于郑,史称“虢郐寄孥”。
次年,犬戎入镐京,桓公为国捐躯,其子掘突袭位,是为郑武公。后来,郑武公乘护送平王东迁洛邑之机,出奇兵攻灭郐和东虢,郑国复兴,定都新郑。
建国之后,卫武公和郑武公因救驾有功,同为王室卿士。后来,卫武公去世,只有郑武公秉东周国政。
却说周朝沿袭殷商,政务由太史寮和卿士寮两大机构打理。太史寮掌占卜记事、诸侯册封、祭典礼仪、天文历法等,长官称太史。太史之下有内史掌策命、御史掌档案、太卜掌占卜、宗伯掌祭祀礼仪、乐师掌音乐教育;卿士寮总揽诸侯事务,长官称卿士,下辖司马掌军赋车马、司徒掌职官徒役、司空掌建筑工程,相当于后世的总理。二寮之上有太傅、太师、太保等三公,多为荣衔,位高权轻。与商人重鬼神不同,周人重礼乐,太史寮职权日渐萎缩,卿士寮一家独大,卿士之位愈加重要。
    周室东迁,无数畿内封国土崩瓦解,唯独郑国靠伯阳父一言免祸。然而后来,因郑国居于平原,无险可守,成了晋楚争霸的前沿阵地,兵连祸结,苦不堪言,这却是圣人预料不到的事了。
    登基伊始,武姜就给她讨厌的大儿子提了条件:封郑段于制邑(荥阳西北,东虢都城)。这个制邑曾被周穆王圈养过老虎,因名虎牢。庄公道:制邑险要,且当初东虢君就死在那里,于礼不吉,先君遗命不许分封,除此之外,无不奉命。武姜又道:那就京城吧。庄公默然不语。武姜很生气:再若不允,那就撵他滚蛋,到国外混口饭吃。言下之意,就叫别人看看你这个国君是怎么做哥哥的。庄公连道不敢。
    对于封郑段于京城,上卿公子吕大有意见。也难怪,京城系郑国最初的根据地,经桓公、武公两代用心经营,其规制比初建的新郑庞大许多。作为武公庶弟,嫡亲宗室,公子吕当然不愿看到庄公兄弟同室操戈。
亚卿祭足也提出了异议:城邑过百雉(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),会成为国家的祸害。周礼规定,国内最大的城邑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,中等的不得超过它的五分之一,小的不能超过它的九分之一。现在,京邑的规制远超法度,只能直辖,不能分封。庄公道:老妈硬要这样,我怎么办!祭仲道:姜氏哪有满足的时候!还是及早处置,别让祸根象野草一样滋长蔓延,到那时就难办了(无使滋蔓,蔓难图也)。庄公道:多行不义必自毙!一句话:骑驴看唱本,走着瞧。
所谓公子即是国君之子,国君之孙叫公孙。周王之子就叫王子,其孙叫王孙。祭足来自郑国祭邑,应该也是郑国公室。
    就这样,郑段在武姜怀里腻歪够了,方才哭天抹泪地告别了他伟大的母亲。一到京城他才更加发现了母亲的伟大:这地方太雄伟了,感情武姜是要他效法先君,将此地做为根据地,以便将来把他哥哥的位子夺下来。亲娘哎!
    他也不客气,自号“京城大叔”,那就是向他封地上的子民宣示:在郑国我是老二,在这里我是老大,那个不成才的哥哥根本奈何不了我。
    又过了几年,他又将西部、北部两个边境小城的赋税截到了京城,并且告诉两位城宰:以后这钱粮就别往新郑交了。交哪?你傻啊,就交我这里!
    两位城宰也是鸽子眼,知道武姜溺爱小儿子,看起来这小子野心还不小,将来郑国难保不是他的,便顺水推舟,宣誓效忠京城大叔。
    这下公子吕彻底不干了,他是个急性子,在朝堂之上对庄公开了炮:那个小段子私自收编了两个城邑,把触角都伸到了廪延(河南省延津县北),郑国他快占一半了。国无二君,你就给我说个痛快话,你要是把国家送给他,我就去侍候他,要是不给他,就给我派些兵,我去宰了他个孬孙!
    庄公笑笑:老叔,且由着他。
    你不急我急,他的地盘那么大,若再得到民心,我怕你会无法收拾!
    庄公依然和颜悦色:违礼之人,最终会垮台的,相信我。
    公子吕还想争辩,被祭足拉到一旁:好了我的公子,咱家主公不愠不火,那是因为一切尽在掌握,你就别瞎操心了。
    看祭足一脸参透玄机后的幸福,公子吕恍然明白了,难道,好戏真的在后头?


作者简介:归去来,驻马店市作协会员,供职于基层乡政府。